三點水 用味道記住一座城市

一日三餐,人一生大概會吃八萬多餐飯。有些食物,吃過了很快會被忘掉;有些味道,卻會被記住很久很久。「三點水」是後者。

這個本地食品品牌沒有鋪天蓋地的宣傳,卻在市集、超市試食檔,甚至臨終病房裡,被牢牢記住。有人在生命最後的時刻,指名要吃他們的南瓜糕;也有人嘗過一口菜心後,才第一次意識到,原來蔬菜本身是這種味道。

用香港的土地、香港的農夫、香港的時間,做香港的食物——三點水之所以存在,不是為了做多一份產品,而是為了守住一份,仍屬於香港的味道。

農夫是食物的起點

「三點水」既是漢字部首,也象徵流動,滋養於不同形態。品牌主理人Nicola寄望品牌可以像水一樣,充滿變化與無限可能,唯獨不變「香港製造」的堅持。創立品牌的初衷,是希望更多人可以食到香港本地食材的味道。

她語氣堅定:「我們不是為香港而香港。這些食材不只香港出產,它們是真的有質素。」

三點水的食材,多是與本地農夫「約種」而來。Nicola和Ben經常開車入新界,走訪各個農場。不少香港農夫年事已高,不擅長銷售只懂默默種菜,每次走進農場,農夫往往可以說上一整天:從小時候如何跟着母親下田,到某些種子如何由上一代一直留到今天。他們知道哪塊田適合種薑、哪個季節的蘿蔔最甜、原來元朗種的蘿蔔和粉嶺種的蘿蔔味道大有不同...... 

許多許多食物背後的故事,令三點水慢慢明白,自己並不是單純在做食品生產,而是站在一條長得看不見盡頭的鏈條中間:土地、農夫、季節、工場、食的人。Nicola微笑:「其實很多香港人還在努力,我覺得要讓更多人知道。」

我們每天在吃甚麼

「其實香港有一代人,是吃壞了舌頭。」Ben斟酌了一下語氣才說。七、八十年代,為了便宜與方便,市場充斥低質食材,有一代人習慣了只有纖維、沒有香氣的菜。久而久之,大家忘記了菜心原本可以這麼香,番茄原來可以有層次...... 而三點水希望喚醒大家的味覺,「一旦吃過真正正正地番茄、生菜、蘿蔔、菜心......你會永遠記在腦海裡。」

Ben舉番茄為例。本地農場現摘、不經冷藏的番茄,味道濃郁而完整;進口番茄為了運輸,必須冷藏,香氣早已流失,「我希望人們知道食物本身的味道是怎樣的。」

有次三點水擺市集,有個孩子試喝了一口他們出產的南瓜湯後,轉身要求媽媽買。媽媽很驚訝說:「沒理由!你平時也不喝南瓜湯㗎喎!」Nicola笑了笑:「我們對媽媽說,你試試本地南瓜。」原來,本地農夫現在開始種植很多不同品種的南瓜,不只是我們在街市看到的長形的大南瓜,他們會種一些台灣品種,例如仙姑、三姑、祥姑(台灣喜歡以農夫名字命名南瓜)…… 南瓜不只一種味道——有的像哈蜜瓜,甜甜的很清爽。

訪問時,Nicola一直抱着剛收成的蘿蔔,像抱著小寶寶一樣,原來是在感受它在掌心的重量與溫度,笑言「像摸塊玉一樣」。農作物在土地裏生長60至90天,吸收陽光、雨水與泥土的養分,也承載着農夫每日照看的心力,「它自己本身儲存了很多記憶。你吃了它,那個記憶傳承了給你,你就是透過它與土地連結。」甚至身體會覺得舒服,不脹、不累,精神也穩定一點 —— 那是一種真真切切的能量交換。

當食物成為人生最後的記憶

談到最深刻的故事,Ben沉默了一下,然後說起那一通電話。

某年淡季時,三點水收到一位客人電話想買南瓜椰汁糕,說有一位朋友很想吃。Ben斷言拒絕,因為南瓜季節已經過了;直到對方再打來,說:「『我朋友真的好想吃。』我們問為甚麼這麼想吃?...... 我朋友cancer第四期,問他最想吃甚麼,他說『最想吃三點水的南瓜糕。』」朋友病情反覆,年初已胃口大減,病重的他仍然記掛南瓜糕。

那一刻,就沒有理由不做了。他們破例開爐,只為達成那位朋友的最後願望。幾星期後,朋友已經離世,那批南瓜糕,成了他最後的味覺記憶。

Nicola很感概:「有時我們是被客人感動到。」那位客人在網上留言:「好多謝三點水各主理人的愛和奉獻,一直以來我只是平常顧客,沒有跟佢哋真正認識,只係一直喜歡佢哋嘅食物和心機,直至我朋友這件事讓我哋好感受到三點水嘅『溫度』,還有久違了嘅『人情味道』,我要再次感謝三點水帶比我朋友暖暖在心頭,如今佢已經走完人生路了,但這份感動仍然在我和佢家人中流動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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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個講求效率與性價比的城市,三點水選擇了一條「窄播(narrowcasting)」的路——不是為所有人服務,而是為願意聽、願意嚐的人存在。知道自己無法供應全香港,卻希望每一年,都有更多人重新認識香港的味道。

也許有一天,你會因為一塊蘿蔔糕,想起某個人;也或許,在城市紛亂的日子裡,你會忽然記得——原來吃得好一點,心也會安靜一點。

而這,正是三點水想留給香港的味道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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